待污血流尽,女人的价值也到此为止;她似乎已经精疲力竭,在侍者的帮助下恢复跪姿,随后悲切地低下头去——奥莲娜确信自己看见她眼角的泪光——她的身体微微抖动,仿佛如梦初醒;侍者翻身跳上桌子,手中摆弄着一个仪器;奥莲娜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但她很快就会明白其用途:侍者如持枪般伸直手臂对准女人的后脑勺,随着沉闷的砰声,女人应声而倒;在她脑后的长发中,一根银闪闪的钉子反射着灯光。没错,那是一柄矿井里随处可见的射钉枪,在这里却被用来杀死一个遭到彻底羞辱的女人。女人双腿微微岔开跪伏在餐盘里,血液顺着她的头颅向下流淌,很快形成一个小潭,像是标记出女人死去的位置;在被射杀后几分钟内,女人的身体都在微微抽搐,不知是与死亡的绝望抗争,抑或只是身体的无意识反应。但无论如何,她的死亡都绝对称不上痛快和有尊严:伴随着浠沥沥的声音和若隐若现的尿骚味,奥莲娜知道她失禁了。
“为什么要这样?!”奥莲娜紧紧抓着德里森的手质问他;“你难道不知道晚宴上有这种事情吗?!”
“我怎么会知道?”德里森委屈极了:“邀请函又没有写具体内容……”
“……她的奉献圣洁而伟大!”富翁的声音突然响起,高亢、空灵,仿佛来自天际:“她用自己的生命换取整个部落的幸存,我们应当以崇高的敬意享用她的贡品!”
富翁高举酒杯,混合着女人血液的酒呈现暗红色,散发着不知什么味道;但无论多少人觊觎那美酒,奥莲娜此刻只感到想吐:她莫名地来了力气,拽起德里森的衣服,把他一并拖离座位。
“这位美丽的小姐,为何迫不及待地要离开?”富翁在身后问道。奥莲娜没有回头,她知道这是和她完全不相干的世界,生活着和她完全不同的人——误入其中非常危险,而她要逃离这危险。
“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能尊重她的付出,她是酋长的女儿,比你的地位——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某位深居简出主人的女仆——可要高得多,你要明白自己……”
奥莲娜头也不回地推开沉重的大门,逃离身后的魔窟;她不敢回头,好像身后有什么怪物,只要她看一眼,就会把她拖入万劫不复……
德里森也吓坏了,一时间忘记动作、呆坐在座位上,汗水如暴雨般滚落;直到奥莲娜拉起他,他才大踏步地奔逃出去。年轻小伙子有力地撞开每一个挡在路上的障碍,为女朋友开辟出一条快速通道。
两人找了半天路才得以离开建筑;刚出建筑就撞上一个身穿海军军官制服的男子,那家伙身材魁梧,留着浓重的胡须,看上去很不好惹。
“对不起,我们没有看清……”德里森首先道歉,因为女朋友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拳王’德里森是吧?”男子突然抓住他的衣领:“让我猜猜,你偷走了我的邀请函?”
“什么?我没有!那是我正当得来的!”
“别狡辩,你这样的毛孩怎么可能得到邀请?告诉我你是怎么拿到邀请函的,不然我打碎你的下巴!”说着,他紧紧捏住德里森的胳膊。
德里森疼痛不已,只得如实道来;男子听罢放开德里森,并轻而易举地把他推倒在地:“你可知道那人是我弟弟?他怎么会去那样肮脏的地方,又怎么会被你打倒?如实招来,你是不是使用了什么诡计……”他挽起袖子向德里森逼迫过来,后者被他的气场所压倒,只能手脚并用地后退而无法起身。
“不,我相信他,他绝对不会……”奥莲娜挡在德里森身前为他辩护,男子这才停下脚步。
“既然如此,我也会用正当的方式捍卫家族的荣誉——我们家族的人怎么可能败在一个小混混的手下!我给你时间准备,希望你能证明自己的实力”
德里森惊魂未定,奥莲娜赶紧蹲下去安慰他;但德里森仿佛失了魂儿一般什么也听不进去;无奈之下,奥莲娜只得奋力把他拉起身,然后搀扶着他回家。
“我怎么可能是那家伙的对手……”德里森念叨着。
“你是‘拳王’德里森,你会战无不胜的!”奥莲娜鼓励道。
“可……我也只是在小镇里称霸,在此之外……”他的脑袋垂得更低,“谁知道那家伙有多大的本事,他可是海军军官,就算我打倒他,我也会摊上大麻烦……”
“别担心”奥莲娜说,“如果你受伤不能再打拳赛,我就照顾你一辈子”
“不是受伤的事,我有可能因为伤害军官而坐牢……”德里森沮丧地解释,但奥莲娜的思绪已经飘向远方:照顾……照顾……她忽然想起些什么:“快告诉我,今天是星期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