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进入地宫的第三天。
我攥住有些干硬的炊饼啃了一口,分层的饼已经有些坨了。我的牙齿恶狠狠地咀嚼、摩擦着每一块刮得嗓子眼疼的面筋和肉沫,强迫自己把这坨食物咽下去,口感仅仅略好过撕扯生面团。
我沉闷地叹了口气,一股干瘪的面饼味道冲过我的口腔。
——我们探索地宫的进度因为某些原因被迫减缓了。
龙兄弟相对沉默地坐在一边。他们往嘴里对付着大块晒制的肉干,再满脸疲态地喝水,不时晃悠一下耳朵,警戒着四周。委托就是这样的东西,漫长的等待、机械地进食和睡觉,相当无聊。
这地宫也无趣得很,设计者把长廊设置得又臭又长,单调的布置加上数不清的岔路和弯道,让人看了只觉得头晕。
我又低下头咬了一口炊饼,像是在扯我的皮带。
不过地宫的怪物似乎大多都是些獐鼠蝠虫,譬如会尖锐嘶鸣的蝙蝠、蜿蜒游弋的蜈蚣、全身发乌的蛊虫——这东西似乎只有催情的作用,原因不明。
毒箭和地刺我就略过了,威力不让人致死也不至于瘫痪。一些机关更是恶趣味十足,箱子和精巧的机关设计都有模有样,结果踩下只会从箱子里喷发出糟糕的粉色催淫气体……处理的过程就不再赘述了,就光是这个频率,连酒招龙都有些疲于应付。
机关陷阱就像是在诱导:设计者期待着冒险者胡乱喷精、流得一墙都是;又或想看到鲁莽的冒险者与队友无止境交配的场面——这十分明显的套路总让人忍不住揣测对方的用意。
是我错过了什么东西吗?
我看向甬道的尽头,那里模模糊糊地显现出生物的轮廓。
仔细观察便能辨认出:这是一座非金非石的漆黑的狼人雕像——也是我们目前停下的原因。雕像端详上去像是正在逃跑,步子并没有拉得太开,身上的衣物几乎都被撕烂成了棉絮,一条一条像彩带似的挂在身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最令人不解的是他的神态,他捂住自己的喉咙,伸出的爪子直直向前,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一样。
——但是就是这样逃跑的动作,他却露出了非常餍足的表情,眼泪在他的面颊上凝结成石头,但是他垂下的舌头和放荡的笑容让我意识到,他正在经历高潮。
像是爽过头了的样子。
炊饼吃完了,增加饱腹感的代价是一手发腻的油和有些酸痛的牙齿,我长叹了口气,深谙下次不能买这种东西当干粮。
我擦了擦手,打量着这个惑人的石雕,美感倒不至于,只觉得诡异。
我转过头问兄弟俩:“你们之前见过这样的东西吗?”
酒招龙是先接话的那个,声音很低。他正在重新捆扎自己的绑腿,动作熟稔干练。
“……沙漠里有一种蛇精叫美杜莎,每一根头发都是扭动的蛇。只要和她对视,人就会变成石头。”
“被注视到的人会从腿开始石化,接着是腰部、肩、手臂,这个过程很快,再到头发上的最后一根纤毛——无一例外,他们都已经死了。”
大家的神色都变得有些紧绷。
“那对付她的方法呢?”
“…嗯,大概得蒙上眼罩吧?”
……
休整完毕,酒招龙小心翼翼往前靠近,空气中的氛围有些凝滞。
对于尚且不清楚触发方式的陷阱,我也是处于观望状态,不如让经验老道些的酒招龙上去试探。
在挪步的过程中,四周微小的声音越发清楚,水滴声、虫子在地面爬行的声音就像直接钻入了脑子里一样。
……不对劲。
我对雕像又进行了一次细致的观察,恨不得从他的脸上抠出“我有问题”这几个字。我从他的耳尖开始观察,眼神像是刷子一样往下扫——雕像鼓鼓囊囊的咽喉,再看到他手上的湿青苔,膝盖处栩栩如生的裂纹。
“等等。”
我伸手拽住了酒招龙的尾巴,“嗷!”他立刻吃痛地叫了一声,我只是耸耸肩膀让他忍住,发表了一个不太妙的观点:“……我觉得他还活着。”
“因为他的肩膀上没有灰尘。”
我们分别选择了“投石问路”和“大喊”的方法,然而收效甚微。只得咽了口唾沫,紧张地往前走。
两步、三步……步子挪得更近了,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发出声音,大家都恨不得自己的鞋底都塞满了镇上最好的棉花,这样连鞋底磕到砖面的杂音都不会产生了。酒招龙提议先试试能不能走过去,回头再慢慢试探,这个说法得到了我们的一致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