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神只能我来肏(第一章)
[db:作者]2026-02-16 17:12:43
城南大学图书馆四楼的落地窗边,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
我坐在靠窗的角落,手指机械地滑动着手机屏幕,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前方三排座位处那个身影。白栀。她低着头,柔顺的黑发从耳侧垂落,遮住半边侧脸,只露出挺翘的鼻尖和专注时微微抿起的唇。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为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连睫毛都被照得根根分明。
这已经是我这周第三次“偶遇”她了。
第一次是周一,在文学选修课的教室。她坐在第二排,穿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听课时会微微歪着头,偶尔在笔记本上认真记着什么。那天教授讲到川端康成的《雪国》,提到“徒劳”这个词时,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我整整一节课都在想——她在为什么而叹息?
第二次是周三,在第三食堂。她和几个女生一起吃饭,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她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小口,眼睛弯成月牙。那瞬间我突然觉得,能让这样一个人露出笑容,大概是世界上最值得的事。
今天是周五。我提前半小时就来图书馆占了这个位置——这个能看见她,又不会被她轻易察觉的角度。
我甚至为此研究过图书馆的座位分布、光线角度、以及她习惯的行走路线。我知道她每周五下午三点到五点半会在这里自习,看的大多是日本文学和心理学相关的书。
我知道她喜欢坐在靠窗但不过分晒的位置,知道她会带一个浅蓝色的保温杯,知道她学习累了会轻轻揉太阳穴。
这些细节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填满我空洞的生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游戏公会的群消息,讨论晚上副本开荒的事。我瞥了一眼,关掉了通知。那些虚拟世界的厮杀、装备、排名,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真正的光就在眼前,而我却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膝盖处微微起球的牛仔裤,一双穿了两年还没换的运动鞋。背包里装着昨晚没吃完的半袋薯片,和一本翻了几页就放弃的专业课教材。我是计算机系大二的普通学生,成绩中游,相貌平平,身高勉强过了一米七五线。没有特长,没有社交,没有值得称道的优点。如果非要说什么特别之处,大概就是特别擅长隐身——在人群中,在教室里,在任何需要存在感的场合,我都能完美地融入背景板。
而白栀呢?
城南大学大一新生,入学不到三个月就已经是公认的校花。不是那种浓艳张扬的美,而是清冷中带着脆弱感的漂亮。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器,眼睛是标准的杏眼,瞳孔颜色偏浅,看人时总带着几分疏离。她很少笑,但笑起来时右脸颊有个很浅的梨涡。身高一米六五左右,身材纤细但不干瘦,走路时背挺得很直,像只优雅的白天鹅。
这些信息不是我刻意打听的。事实上,关于白栀的讨论早已充斥校园论坛的每个角落。有人偷拍她上课的照片发帖,底下跟了几百条回复;有人统计她一周的穿搭,分析她的品味;甚至有人成立了所谓的“白栀后援会”,虽然她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我只是那些沉默窥视者中的一个。不同的是,他们敢在匿名论坛里肆意表达幻想,而我连打出她名字的勇气都没有。
“同学。”
我猛地回过神,心脏几乎跳出胸腔。抬头,对上一双清澈的眼睛。
白栀不知何时已经收拾好书包,站在我桌边。她微微俯身,距离近得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着一点书页的油墨气息。
“你……你的笔掉地上了。”她指了指我脚边。
我低头,看见那支黑色水笔不知何时滚到了椅子腿旁。慌乱地弯腰去捡,起身时头差点撞到桌角。
“谢、谢谢。”我把笔攥在手心,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不客气。”她浅浅一笑,那个梨涡若隐若现,“你也是文学选修课的吗?我好像见过你。”
她记得我。
这个认知让我的大脑瞬间空白。血液冲上耳根,喉咙发紧,所有预先设想过的对话场景全部崩塌。我应该说什么?承认然后展开话题?还是假装陌生保持距离?
“嗯……是。”最终我只能挤出两个字。
“川端康成那节课,你坐最后排对吧?”她歪了歪头,“教授提问时,全班只有你答出了《古都》里千重子和苗子的关系。”
我愣住了。那天的细节浮现在脑海——教授随机点名,叫到我的学号。我站起来,在全班注视下结结巴巴地分析那对孪生姐妹的命运象征。我以为没人会在意,毕竟我只是个透明人。
“你……你听到了?”我问得小心翼翼。
“嗯。”她点头,“分析得很透彻。我以为现在很少有人会认真读那些书了。”
她说这话时,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寂寞。那瞬间我突然觉得,这个被所有人仰望的女孩,也许同样孤独。
“我……我喜欢日本文学。”我听到自己说,“尤其是战后那批作家,太宰治、三岛由纪夫、川端康成……他们笔下那种虚无感和对美的偏执,很吸引我。”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太刻意了,太卖弄了。她一定会觉得我在装腔作势。
但白栀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也读三岛?”她语气里带着惊喜,“《金阁寺》里那段关于美与毁灭的独白,我抄在摘抄本上了。”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浅蓝色的笔记本,翻开某一页。娟秀的字迹工整地排列着:
“美,是伸手可及之物,又是遥不可及之物;是应该存在之物,又是不该存在之物。”
下面还有她自己的批注:“我们追逐的究竟是美本身,还是追逐这个动作所带来的痛苦?”
我盯着那行字,突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这个女孩不仅漂亮,她还有灵魂。一个会思考、会痛苦、会在经典文学里寻找共鸣的灵魂。
“写得真好。”我由衷地说。
她合上笔记本,脸颊微微泛红:“只是随便写的……对了,我叫白栀。栀子花的栀。”
“我知道。”话脱口而出,我立刻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白栀眨了眨眼。
“我……我是说,论坛上……”我语无伦次地解释,“很多人讨论你。”
“那些啊。”她垂下眼帘,嘴角的笑意淡了些,“我不太看论坛的。”
气氛微妙地冷却下来。我恨不得时间倒流三十秒。
“我要去社团活动了。”白栀看了眼手机,“下周文学课见?”
“嗯,再见。”
她转身离开,背影在夕阳中拖出长长的影子。我呆坐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楼梯口,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太久的气。
手心全是汗。那支被她提醒捡起的笔,被我攥得发热。
之后的整个周末,我都在反复回忆那场短暂的对话。每一个细节都被我拆解、分析、重演。她说“下周见”时的语气,她翻开笔记本时纤细的手指,她听到论坛话题时瞬间暗淡的眼神。
周一的文学选修课,我提前半小时到教室,坐在了她常坐位置的后两排。她准时出现,还是那件米白色开衫,头发扎成了低马尾。课间休息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她微微点头,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我们渐渐形成了某种默契。每周五图书馆的“偶遇”持续着,偶尔她会主动走过来,问我最近读了什么书。我们的对话从文学延伸到电影、音乐、甚至对某些社会现象的看法。我惊讶地发现,这个看起来清冷疏离的女孩,内心有着异常丰富的世界。她喜欢小津安二郎电影里那种克制的哀伤,喜欢椎名林檎音乐中病态的美感,喜欢观察地铁里陌生人的表情并猜测他们的故事。
而我,则小心翼翼地展示着自己贫瘠世界里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阅读量。我熬夜补完了她提到的每一本书,看了她推荐的所有电影,甚至去听那些我从没接触过的音乐类型。只为了在她提起时,我能接上话,能看到她眼睛亮起来的样子。
十一月的某个周五,城南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雨。
图书馆里暖气开得很足,窗户上蒙了一层白雾。白栀今天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没睡好?”我问得小心翼翼。
“嗯。”她揉了揉太阳穴,“在准备心理学课的期末报告,选题太难了。”
“什么选题?”
“关于‘认知失调’在亲密关系中的应用。”她叹了口气,“要设计实验、分析数据……我找了一堆文献,还是理不出头绪。”
我犹豫了几秒,说:“我可能……能帮你。”
白栀抬头看我。
“我是计算机系的。”我解释道,“数据分析、建模这些……还算擅长。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处理数据部分。”
她的眼睛一点点睁大,然后,那个梨涡又出现了。
“真的吗?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会。”我说得斩钉截铁,心里却在狂跳。
那天晚上,我们互加了微信。她的头像是纯白色背景上一朵手绘的栀子花,朋友圈仅三天可见,什么内容都没有。我的手指在她的聊天框上悬停了十分钟,才打出一行字:
“文献发我邮箱吧,我今晚看看。”
她很快回复:“谢谢。改天请你喝奶茶。”
后面跟了一个小猫鞠躬的表情包。
我盯着那个表情,突然笑出声。原来她也会用这种可爱的表情包,原来她私底下并不总是那么清冷。
那个周末,我推掉了所有游戏活动,通宵研究心理学实验设计和数据分析方法。周一时,我把整理好的思路和几个可行的模型发给她。她回复了一长串的感谢,说我的建议让她豁然开朗。
周三下午,她真的请我喝了奶茶。学校后门那家新开的店,她点了一杯芋泥波波,我要了最简单的珍珠奶茶。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雨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她发梢跳跃。
“你真的很厉害。”白栀咬着吸管,眼睛弯弯的,“我们系好多人都被这个报告难住了。”
“只是……刚好懂一点。”我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太谦虚了。”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其实……我有时候觉得,你和我认识的其他男生不太一样。”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哪里不一样?”我问。
“嗯……”她歪着头思考,“更安静?更……细腻?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感觉,和你说话很舒服,不用刻意找话题,也不用担心说错话。”
这句话像一颗糖,在我心里慢慢化开,甜得发颤。
十二月初,文学选修课结课。教授要求分组完成期末报告,主题是“现代文学中的孤独叙事”。白栀主动邀请我和她一组,另外还有两个女生。
我们约在图书馆小组讨论室开会。那两个女生明显对白栀带着某种崇拜又嫉妒的复杂情绪,讨论时总是把话题引向时尚、明星八卦这些白栀不感兴趣的方向。白栀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我能看出她的不耐。
会议结束,那两个女生先走了。白栀收拾东西时,轻轻叹了口气。
“累了?”我问。
“有点。”她揉了揉肩膀,“其实我不太擅长小组合作……更习惯一个人做事。”
“我也是。”我脱口而出。
她看向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那下次我们俩先讨论出框架,再和她们碰?”她提议。
“好。”
于是我们开始了更多独处的时光。有时在图书馆,有时在空教室,有时就在奶茶店。我们一起查资料、写大纲、修改文稿。她负责文学分析的部分,文笔优美而深刻;我负责整理结构和理论支撑。我们的合作默契得惊人,常常一个人刚提出想法,另一个人就已经想到下一步。
报告完成那天,我们在图书馆熬到闭馆。提交了最终版后,两人相视一笑,都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去吃宵夜吗?”白栀突然问,“我饿了。”
晚上十点的城南大学后街,依然热闹。我们找了一家营业到凌晨的粥铺,点了两碗皮蛋瘦肉粥和几样小菜。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又起了雾。
“下学期还有文学进阶课。”白栀用勺子搅着粥,“你选吗?”
“选。”我说。
“那……”她抬起眼睛,“下学期还能一起做报告吗?”
灯光下,她的瞳孔像浸在水里的琥珀,清澈得能看见我自己的倒影。
“当然。”我说。
那个瞬间,我几乎要以为,也许我真的有机会。也许这束遥远的光,真的能照进我灰暗的世界。
直到十二月中旬的那个下午。
我在宿舍赶编程作业,手机突然连续震动。是林昊,我的室友,也是我在城南大学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
“晚上撸串,老地方,必须来。”
“有大事宣布。”
“不来绝交。”
我皱了皱眉,回了个“OK”。
林昊和我截然不同。他是体育特长生,校篮球队主力,身高一米八五,长相阳光俊朗,性格外向张扬。我们之所以成为室友,纯粹是开学时随机分配的结果。他经常调侃我是“宅男之神”,我则嫌弃他太吵。但奇怪的是,这种截然相反的两个人,居然也维持了某种表面的友谊。
晚上七点,学校后街那家我们常去的烧烤店。林昊已经点好了菜,啤酒也开好了。
“什么事这么隆重?”我在他对面坐下。
林昊咧嘴一笑,那笑容灿烂得刺眼。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滑开屏幕,递到我面前。
那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白栀站在城南大学著名的银杏大道上,金色的落叶铺了满地。她穿着浅咖色的毛呢大衣,围着白色围巾,正对着镜头微笑。而搂着她肩膀的,是林昊。
我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怎么样?”林昊收回手机,语气里满是得意,“哥们儿脱单了。就上周的事,追了两个月,终于拿下了。”
血液从头顶凉到脚底。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嘈杂的人声、烧烤的油烟味、啤酒的泡沫……一切都扭曲变形。
“白……白栀?”我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
“对啊,就那个校花。”林昊给自己倒了杯啤酒,一饮而尽,“妈的,追得可真不容易。这姑娘看着温柔,其实特别难接近。不过嘛……”他凑近些,压低声音,“越是难搞的,到手后越带感,你懂的。”
我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突然想一拳砸上去。
“你们……怎么认识的?”我问,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社团招新啊。”林昊又倒了杯酒,“她加入了文艺部,我是体育部的,但两个部门经常合作活动。第一次见她我就决定了,这妞必须是我的。”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追求过程:如何在活动后送她回宿舍,如何每天早安晚安地发消息,如何在她生理期送红糖姜茶,如何在她的朋友面前刷好感……每一个细节都像刀,一刀一刀凌迟着我。
而我呢?我只会躲在图书馆的角落,远远地看着她。只会在她主动搭话时紧张得语无伦次。只会用那些可笑的文学话题,试图靠近她的世界。
“对了,她还特别纯。”林昊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他笑得暧昧,“牵手都害羞,接吻估计还得等一阵。不过这样才好,慢慢调教才有意思。”
调教。
这个词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的太阳穴。
“恭喜。”我听到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谢了兄弟!”林昊举起酒杯,“以后哥们的幸福生活就靠你支持了。她要是闹脾气,你可得帮我出主意,你们不是一起上文学课吗?多帮我说说好话。”
我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刺耳。
啤酒入喉,苦得发涩。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一整夜没有合眼。脑海里反复播放着两个画面:一个是白栀在图书馆对我微笑,说“和你说话很舒服”;另一个是林昊搂着她的肩膀,在银杏树下合影。
凭什么?
这三个字像毒藤,从心脏深处蔓延出来,缠绕每一根血管。
凭什么林昊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有她?凭什么我只能躲在暗处窥视?凭什么他那种肤浅的人,能触碰到那么美好的存在?
窗外的天渐渐亮起。第一缕晨光照进宿舍时,我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黑暗的、扭曲的、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回头的决定。
如果光明正大的路走不通。
那就走另一条路。
一条能把白栀从林昊身边夺走,让她彻底属于我的路。
哪怕那条路需要践踏一切道德、法律、和人性的底线。
我拿起手机,点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
“如何伪造照片和视频证据”
十二月下旬,城南的冬天彻底冷了下来。
宿舍楼下的梧桐树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刺向铅灰色的天空。我裹紧羽绒服,低头快步穿过校园。耳机里播放着椎名林檎的歌,那女人用撕裂般的嗓音唱着“爱是错觉,是自我满足的幻觉”——此刻听来格外应景。
文学选修课的期末成绩出来了。我和白栀的小组报告拿了全班最高分,教授在课上特意表扬了我们。下课铃响时,白栀收拾好书包,转身对我笑了笑。
“晚上林昊他们队有比赛,要来看吗?”她问,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握笔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可能……有事。”我说。
“哦。”她点点头,那个梨涡没有出现,“那下次吧。”
她转身离开,马尾辫在肩头轻轻晃动。我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走廊尽头。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衬得皮肤更白。林昊送的围巾——那条白色的羊绒围巾——被她随意地搭在臂弯里。
那条围巾我认识。上周林昊在宿舍拆快递时,还特意举起来炫耀:“纯羊绒的,一条顶你一个月生活费。女人嘛,就得用钱砸。”
当时我只是戴上耳机,把游戏音量调到最大。
但现在,那条围巾像一根刺,扎在我眼睛里。
手机震动。是林昊的消息。
“晚上七点体育馆,决赛。白栀也来,记得给她占个好位置。”
后面跟了一个眨眼的表情。
我盯着那条消息,突然笑出声。笑声在空荡荡的教室回荡,听起来陌生而怪异。
晚上六点五十,体育馆已经人声鼎沸。篮球决赛,城南大学对隔壁理工大。林昊作为主力小前锋,赛前热身时就在场上各种耍帅扣篮,引来看台上一片尖叫。
我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这是白栀喜欢的位置,不会太靠前被球砸到,视野又足够好。旁边空着一个座位,上面放着我带来的保温杯。
六点五十五分,白栀来了。
她今天化了淡妆,眼线细细地勾勒出杏眼的轮廓,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粉。白色羽绒服敞开着,露出里面那件浅灰毛衣和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散着,发尾微微卷曲。
“抱歉,来晚了。”她在空位坐下,羽绒服摩擦发出窸窣声响,“林昊非让我穿这个。”
她指了指脚上的鞋子——一双崭新的AJ,限量款,配色骚包得刺眼。
“他送的。”她补充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我没说话,把保温杯递过去:“热的。”
白栀愣了一下,接过杯子:“谢谢……是什么?”
“红枣枸杞茶。”我盯着球场,“你上次说生理期快到了。”
她的手指在杯壁上停顿了两秒。
“你还记得啊。”声音很轻。
我当然记得。她的一切我都记得。生理周期、喜欢的口味、看书时的小动作、思考时会咬下唇……这些细节像密码,被我一个个输入大脑,组成一个名为“白栀”的庞大数据库。
比赛开始了。
林昊在场上确实耀眼。一米八五的身高,健硕但不笨重的体格,带球过人时动作流畅得像猎豹。开场五分钟,他已经进了两个三分球,每一次得分都会朝看台挥手,目光精准地锁定白栀的位置。
周围女生尖叫着“林昊好帅”,白栀只是安静地看着,偶尔鼓掌。
中场休息时,比分已经拉开到十五分。林昊满头大汗地跑过来,隔着栏杆对白栀笑:“怎么样?哥厉害吧?”
“嗯。”白栀点点头,递过去一瓶水。
林昊接过去,仰头灌了大半瓶。汗水顺着脖颈流进球衣领口,喉结上下滚动。他伸手揉了揉白栀的头发:“等我打完,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
“好。”
“对了,”林昊突然转向我,“兄弟,谢了啊。帮我看好我媳妇儿。”
“媳妇儿”三个字被他咬得很重,像在宣示主权。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下半场开始后,林昊打得更疯了。一次突破上篮时,他被对方中锋狠狠撞倒在地,裁判哨声响起。白栀猛地站起身,手指攥紧了栏杆。
林昊在地上躺了几秒,然后咧嘴笑着爬起来,朝看台比了个“OK”的手势。白栀缓缓坐回去,但我看见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担心他?”我问。
白栀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他打球总是这样……太拼了。”
“你劝过他吗?”
“劝过。”她苦笑,“他说打球就是要疯,不然没意思。”
我没再说话。心里那股黑暗的情绪又开始翻涌——看,林昊就是这样的人。冲动、鲁莽、不懂得珍惜自己,更不可能懂得珍惜她。他只会用那种粗野的方式对待一切,包括感情。
比赛结束,城南大学大胜二十分。林昊被评为MVP,被队友们抛向空中。欢呼声中,他挣脱人群,径直冲向看台,一把将白栀抱了起来。
“赢了!媳妇儿,我们赢了!”
白栀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周围响起口哨和起哄声,闪光灯此起彼伏——校报记者在抓拍这个“浪漫瞬间”。
我站在三步之外,像个局外人。
不,我就是局外人。
林昊放下白栀,但手还搂着她的腰。他转向我,笑容灿烂:“走,日料店,我请客!庆祝夺冠,也庆祝我脱单满一个月!”
白栀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我……”我刚想拒绝。
“别废话!”林昊打断我,用力拍我的肩,“是兄弟就一起来。再说了,你帮白栀那么多,我还没好好谢你呢。”
最后那句话,听起来像某种警告。
日料店是城南新开的高档餐厅,人均消费够我吃一周食堂。林昊订了包厢,榻榻米,矮桌,推拉门上画着浮世绘。
“随便点!”林昊把菜单推到白栀面前,“想吃什么点什么。”
白栀翻着菜单,眉头微蹙:“太贵了……”
“贵什么贵。”林昊凑近她,压低声音但音量刚好够我听见,“我爸刚给我打了这个月生活费,五位数呢。养你十个都够。”
白栀的耳根红了,不知是羞还是恼。
我点了最便宜的乌冬面。林昊啧了一声,抢过菜单加了三份刺身拼盘、烤鳗鱼、和牛寿喜锅,还有清酒。
“今天不醉不归!”他给三个人倒上酒。
白栀摇头:“我不会喝……”
“练练就会了。”林昊把酒杯塞进她手里,“以后跟我出去应酬,不会喝酒怎么行。”
应酬。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格外可笑。一个大学生,谈什么应酬?
但我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清酒辛辣,烧过喉咙,落在胃里像一团火。
林昊开始滔滔不绝地讲比赛细节,讲他那个关键三分球,讲他如何戏耍对方后卫。白栀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我埋头吃面,乌冬面煮得太软,口感黏腻。
“对了,”林昊突然转向我,“听说你们那个报告拿了最高分?可以啊兄弟,没想到你还挺有文化。”
这话听起来像夸奖,但语气里的轻蔑掩饰不住。
“白栀负责主要部分。”我说,“我只是辅助。”
“那也是你有眼光,知道抱大腿。”林昊大笑,又给白栀夹了一块鳗鱼,“我家媳妇儿就是厉害,长得好看还是学霸。”
白栀轻轻推开那块鳗鱼:“我吃不下了。”
“多吃点,你太瘦了。”林昊又夹过去,“抱着都硌手。”
空气凝固了一瞬。
白栀垂下眼睛,筷子在碗里拨了拨,最终还是没碰那块鳗鱼。
林昊似乎没察觉到气氛的变化,继续高谈阔论。他讲他爸的公司,讲以后要接手家族企业,讲要在市中心买大平层,讲要开保时捷。
“到时候副驾只给你坐。”他对白栀说,眼神炽热。
白栀勉强笑了笑。
那顿饭吃了两个小时。林昊喝了半瓶清酒,话越来越多,手也开始不老实——一会儿搂白栀的肩,一会儿摸她的头发。白栀的身体明显僵硬,但她没有躲开。
我在旁边看着,一杯接一杯地喝。清酒的后劲很大,但我异常清醒。清醒地看着林昊如何用那种粗鲁的方式占有她,清醒地看着白栀如何忍耐,清醒地看着自己心里那片黑暗如何疯狂滋长。
结账时,账单上的数字让我眼皮一跳。林昊看都没看就刷卡,签单时龙飞凤舞。
走出餐厅,夜风凛冽。白栀裹紧羽绒服,脸色有些苍白。
“我送你回宿舍。”林昊搂住她。
“不用了。”白栀轻声说,“你和陈默一起回去吧,你们顺路。”
陈默是我的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竟然有些陌生。
林昊犹豫了一下:“那行,你自己小心。到宿舍给我发消息。”
白栀点点头,转身朝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她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看起来单薄而孤独。
林昊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突然嗤笑一声。
“妈的,装什么纯。”他声音不大,但刚好够我听见。
我猛地转头看他。
林昊点了一支烟,火星在夜色里明灭。他吐出一口烟雾,侧脸在路灯下半明半暗。
“追了两个月,手都没牵几次。”他冷笑,“今天抱一下还他妈躲。真当自己是仙女下凡?”
血液冲上我的头顶。
“你说什么?”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林昊瞥了我一眼,笑了:“怎么,你也觉得她特清高是吧?我告诉你,这种女的我见多了。表面上冰清玉洁,实际上……”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她不是那种人。”我一字一句地说。
林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更厉害了:“兄弟,你太天真了。这年头哪有什么真纯的?都是装的,等着卖个好价钱。”
他吸了口烟,继续道:“不过也好,越是这样,玩起来越有成就感。等她被我彻底拿下,看她还装不装。”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我的耳膜。
我想起白栀在图书馆低头看书的样子,想起她讨论文学时发亮的眼睛,想起她批注本上那句“美是伸手可及之物,又是遥不可及之物”。
她不是商品。
她不是猎物。
她是……她是光。
但林昊不懂。他永远也不会懂。
“对了,”林昊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点开相册,翻了几张,然后递到我面前。
照片是在KTV包厢里拍的,光线昏暗。白栀坐在沙发角落,手里拿着话筒,眼睛看着屏幕。她旁边坐着林昊,手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脸凑得很近,几乎贴着她的耳朵。
下一张,林昊的手已经搭在了白栀肩上。
再下一张,他的嘴唇几乎碰到她的脸颊。
“就上周,她生日。”林昊滑动屏幕,语气得意,“我组了个局,灌了她几杯。虽然最后还是没亲到,但你看这距离……”
他放大其中一张照片。照片里,白栀的眼睛半闭着,脸颊泛红,看起来有些迷糊。林昊的嘴唇离她的耳朵只有几毫米。
“下次,”林昊收起手机,眼神阴暗,“下次一定拿下。”
我站在寒风里,浑身血液都冷了。
林昊拍了拍我的肩:“行了,回去吧。明天还有训练。”
他转身朝宿舍走去,哼着不成调的歌。
我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直到手机震动,是白栀的消息:
“我到了。谢谢你今天的茶。”
后面跟了一个小猫盖被子的表情。
我盯着那个表情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该说什么?
说“不客气”?
说“早点休息”?
说“林昊不值得”?
最终,我什么也没回。锁屏,把手机塞进口袋,抬头看向夜空。
没有星星。城南的冬夜总是阴云密布,像一块厚重的黑布,把所有的光都捂死了。
但我记得夏天的某个夜晚,我和白栀在图书馆天台偶然遇见。那天她指着天空说:“你看,猎户座。”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见三颗星星连成一线。
“那是猎户的腰带。”她说,“古希腊神话里,猎户是个狂妄的猎人,最后被蝎子蜇死,化成了星座。”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我当时问。
白栀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因为我觉得,人有时候就像猎户。太过执着于追逐某个目标,最后反而会毁了自己。”
那天晚上,猎户座高悬天际,星光清冷。
现在想来,她那时也许就在暗示什么。暗示林昊的追逐,暗示我的窥视,暗示所有扭曲的欲望最终都会导向毁灭。
但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回宿舍的路上,我打开手机浏览器。历史记录还停留在上次搜索的那个页面:
“如何伪造照片和视频证据”
下面有几十条相关链接。我点开其中一个,是一个境外论坛,需要翻墙。页面加载很慢,黑色的背景,猩红色的字体,像某种邪恶的祭坛。
论坛里充斥着各种非法交易:伪造证件、入侵系统、合成色情视频、网络暴力服务……明码标价,支持比特币支付。
我注册了一个账号,起名“猎户”。头像选了一张全黑的图片。
在搜索栏输入:
“合成亲密照,逼真度最高。”
页面刷新,跳出一堆帖子。我点开一个评分最高的,楼主详细列出了服务内容:
1. 面部替换:将A的脸合成到B的身体上,支持多角度、多光照条件。
2. 视频伪造:利用deepfake技术生成虚假色情视频,可定制场景、动作、声音。
3. 场景构建:提供酒店、车内、户外等背景模板。
4. 配套服务:伪造聊天记录、转账截图、时间戳验证。
价格从几千到几万不等。
我往下翻,看到楼主贴出的“样品”——一张明显是合成的照片,但以我的眼力,几乎看不出破绽。光线、阴影、皮肤纹理、头发丝……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天衣无缝。
楼主在最后写道:
“我们的技术可以骗过专业鉴定软件。用于勒索、报复、或单纯满足幻想,都是绝佳选择。”
“需要者私信,先付50%定金,支持比特币。”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手机突然又震动了。是林昊,在宿舍群里发了一张照片——他和白栀在日料店的合影。照片里,他搂着白栀,笑得张扬。白栀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林昊配文:“夺冠+脱单双喜临门!感谢兄弟们支持!”
下面是一堆恭喜的回复。
我退出群聊,点开那个境外论坛的私信界面。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我需要伪造一套证据,目标女性,20岁,东亚人长相。要求:多场景亲密照(至少五个不同地点),一段三十秒左右的视频,配套聊天记录。逼真度必须达到专业鉴定无法识破的水平。”
发送。
几秒后,对方回复:
**“收到。请提供目标面部清晰照片(多角度),身体参考素材(身高、体型),以及具体要求(场景、动作)。定金5000美元,比特币支付。”**
我打开手机相册。里面存着几十张白栀的照片——大部分是我在图书馆偷拍的,也有她从朋友圈保存的(虽然她很少发,但偶尔会有集体照)。我选了最清晰的三张:一张正面,一张侧面,一张低头看书的半身照。
至于身体参考……我闭上眼睛,回忆她每一个细节。身高一米六五,体重估计四十五公斤左右,肩窄,腰细,腿直但不算特别长。胸部……大概是B罩杯?我不太确定,但她穿毛衣时的轮廓并不夸张。
我打字回复:
“面部照片已备。身体素材:身高165cm,体重45kg,偏瘦,胸围约B。场景要求:酒店床照(至少三张不同姿势)、车内后座、学校厕所隔间、KTV沙发、户外公园长椅。动作从轻度到重度,最后一张需要有明显的性行为暗示。视频场景在酒店,要求有呻吟声。聊天记录风格要清纯被迫型。”
发送。
对方很快回复:
“专业要求。总价12000美元,定金6000。收到定金后开始制作,工期一周。成品满意后付尾款。”
12000美元。换算成人民币接近八万。
我银行卡里只有不到五千块钱,是这学期省吃俭用攒下的生活费。
但我没有犹豫。
“可以。比特币地址发我,三天内付定金。”
关掉论坛,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宿舍里,林昊已经睡着了,鼾声均匀。他的手机放在床头充电,屏幕偶尔亮起,是白栀发来的晚安消息。
我翻身下床,打开电脑。点开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是我这半年写的十几个小程序——有爬虫,有自动交易脚本,有简单的漏洞扫描工具。都是自学编程时练手的作品,没想到会派上这种用场。
我打开其中一个程序。那是一个针对某个小型加密货币交易所的自动化交易脚本,原理是利用交易所API的延迟漏洞进行高频套利。风险很大,一旦被发现可能被封号甚至追究法律责任。
但收益也大。运气好的话,一周能赚几万。
我修改了参数,把风险阈值调到最高,杠杆加满。
点击运行。
屏幕上一串串代码开始滚动,数字疯狂跳动。
窗外,天快亮了。
晨光熹微中,我听见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那声音在说:
猎户已经举起了弓。
箭在弦上。
不得不发。
三天后,比特币钱包里多出了0.15个BTC——正好是六千美元的价值。那个自动化交易脚本在七十二小时内进行了超过两千次高频交易,最高时账户余额曾达到一万五千美元,但几次剧烈的市场波动又把它砸回原点。最后关头,我手动干预平仓,保住了这六千。
交易所的风控系统已经发来警告邮件,我的API密钥被永久封禁。这意味着这条路断了,不能再走第二次。
但够了。
我把0.15个BTC转到论坛楼主提供的地址。转账确认的瞬间,胃部一阵抽搐,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八万人民币——对我这样的学生来说几乎是天文数字——就这样变成了虚拟货币,流进某个境外账户,用来购买一套足以毁掉一个女孩人生的伪造证据。
对方收到款后发来确认消息:
“定金已收到。开始制作。请提供更多面部素材,不同表情(笑、哭、惊恐)。”
我翻遍手机和电脑,能找到的白栀照片大多是平静或微笑的。哭的照片?惊恐的照片?她那样的人,什么时候会露出那种表情?
等等。
我想起上学期一次社团活动。文艺部和体育部联谊,玩真心话大冒险。白栀被抽到“表演一段哭戏”,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几秒后抬头时,眼眶竟然真的红了,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
当时所有人都惊呆了。林昊大笑着鼓掌:“牛逼!演技派啊!”
只有我看见,白栀在低头那几秒,用力掐了自己的大腿内侧。
我翻出那次活动的集体照,放大她脸部。像素不够高,但依稀能看清她泛红的眼眶和湿润的睫毛。我把照片裁切后发过去。
“哭的只有这张。惊恐的没有。”
对方回复:
“可以。我们会用AI生成表情变化。工期七天,中途会发半成品确认。”
关掉电脑,我走到阳台。冬日的午后阳光惨白,照在宿舍楼灰扑扑的外墙上。楼下篮球场传来拍球声和男生的叫喊,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只有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这三天,我几乎没睡。白天上课时,眼睛盯着黑板,脑子里却在反复演练整个计划:如何匿名联系白栀,如何一步步展示证据,如何观察她的反应,如何提出第一个要求……
每一个细节都需要精心设计。
白栀不是那种会轻易屈服的人。她表面温柔,骨子里却有股倔强。否则也不会在林昊那种强势追求下,依然保持距离两个月。
所以我需要的东西必须足够有杀伤力。不能只是几张模糊的照片,必须是成套的、逻辑自洽的、能彻底摧毁她辩驳空间的证据链。
第四天晚上,论坛楼主发来了第一版半成品。
压缩包密码是一串随机字符。我解压后,文件夹里躺着五张照片。
第一张:酒店大床房。白栀(的脸)半裸着趴在床上,头发散乱,背对镜头,腰部以下盖着薄被。光线是暖黄色的床头灯,墙壁上的装饰画和酒店logo清晰可见。
第二张:车内后座。她(的脸)跨坐在一个男人腿上,男人只露出下半张脸和一只手——那只手正抓着她的腰。车窗外的街景是城南著名的酒吧街,霓虹灯光透过玻璃在她皮肤上投下暧昧的光斑。
第三张:学校第三教学楼的女生厕所隔间。她(的脸)跪在马桶前,仰头看着镜头,嘴角有白色污渍。隔间门板上熟悉的涂鸦——那是去年某个考研学生留下的“上岸”两个字——让场景真实得可怕。
第四张:KTV包厢。她(的脸)躺在沙发上,裙子被掀到腰际,一个男人的手正放在她大腿内侧。茶几上摆着啤酒瓶和果盘,屏幕上是周杰伦的《晴天》MV。
第五张:公园长椅。深夜,路灯昏暗。她(的脸)跨坐在男人身上,衣服敞开,乳房暴露在空气中。背景里隐约能看见儿童滑梯,远处是居民楼的灯火。
我一张张点开,放大,检查每一个细节。
面部融合天衣无缝。白栀的五官被完美地移植到那些陌生女性的身体上,肤色、光影、角度都无可挑剔。就连她右脸颊那个很浅的梨涡,在KTV那张照片里都因为表情而显现出来。
场景也毫无破绽。酒店床单的褶皱、车内座椅的皮质纹理、厕所隔间门板的划痕、KTV屏幕的反光、公园长椅上的落叶……所有细节都在诉说同一件事:这些照片是真的。
我盯着屏幕,呼吸渐渐急促。
这些照片里的“白栀”,眼神迷离,表情放荡,身体以各种屈辱的姿势展现在镜头前。那个在图书馆安静看书的女孩,那个讨论文学时眼睛发亮的女孩,那个会因为一句“和你说话很舒服”而露出浅笑的女孩……
现在变成了一堆像素组成的淫秽图像。
胃里又一阵翻搅,这次带着某种病态的兴奋。
我回复楼主:
“照片质量可以。但需要更直接的性行为画面。最后一张(公园)角度不够清晰。”
对方很快回应:
“明白。会在最终版增加更露骨的。视频正在制作中,明天发预览。”
第二天,视频预览发来了。
30秒,无声版。场景是酒店房间,视角固定在床头柜上。“白栀”背对镜头骑在一个男人身上,腰部起伏,长发随着动作摆动。男人只有下半身出镜,但能看见他的手紧紧抓着她的臀部。
视频到第20秒时,“白栀”回过头,看向镜头。
那张脸——那张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此刻泛着潮红,嘴唇微张,眼神涣散。汗水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
AI生成的呻吟声还没加上,但光是这个画面,就足够有冲击力。
我反复播放了十几次。
每一次暂停,都能看见新的细节:她锁骨上的汗珠,床单被抓出的褶皱,窗帘缝隙透出的晨光,床头电子钟显示的时间——03:17。
凌晨三点十七分。
一个“好女孩”不会出现在酒店房间的时间。
我回复:
“可以。加上声音,要真实。”
“聊天记录呢?”
楼主发来一个文档。我点开,是微信聊天界面的截图。
时间跨度两个月。对话双方备注名分别是“栀子”和“王总”。
最早的一条:
王总:上次的服务不错,这是尾款。
(转账5000元)
栀子:谢谢王总。下次需要随时联系我。
(已收款)
中间穿插着各种露骨的对话:
王总:这周末有空吗?老地方
栀子:周六晚上可以,不过这次要加钱哦。
王总:小贪心。行,加一千。
栀子:那我要穿您上次买的那套内衣。
王总:好。记得带道具。
最后一条是一周前:
王总:介绍个朋友给你,他出价高。
栀子:几个人?
王总:三个。一晚上两万。
栀子:……太多了吧。
王总:两万五
栀子:时间地点。
聊天记录里的“栀子”语气轻佻,熟练地讨价还价,和现实中的白栀判若两人。
但仔细看,能发现一些刻意设计的破绽——比如偶尔用错标点,比如在某些关键词上犹豫。楼主解释说:“这样更真实。完全老练反而假。”
我花了整整一个晚上研究这套证据链。
照片、视频、聊天记录,时间线从三个月前延续到现在。场景从酒店到车内到公共场所,动作从轻度到重度,价格从几千到几万……逻辑严密,细节丰富。
任何人看到这些,都会相信白栀在长期从事援交。
而我要做的,就是让她也相信——或者至少,让她相信自己无法证明清白。
第七天,楼主发来最终成品包。
除了之前确认的内容,还增加了三张更露骨的照片:一张是双人同时进入的特写(面部替换),一张是吞精的近距离拍摄,一张是绑着手铐的SM场景。
视频也加上了呻吟声。AI生成的女声带着哭腔,喘息,偶尔夹杂着“不要……慢点……”的哀求,但很快又被更激烈的叫声覆盖。
楼主留言:
“全部完成。尾款6000美元,收到后发无水印原文件。支持后续修改(额外收费)。”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压缩包图标,手指在触控板上悬停。
最后一步了。
付钱,拿到文件,计划就可以进入执行阶段。
但……
手机突然震动。是白栀的消息。
“文学进阶课的参考书单你看了吗?我找到几本电子版,发你?”
我盯着那条消息,很久没动。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宿舍里,林昊正在打游戏,键盘敲得噼啪响,嘴里骂着队友菜。
“你死了?回话啊!”林昊头也不回地喊。
我没理他,起身走到阳台。
冬夜的风像刀子,割在脸上生疼。远处教学楼灯火通明,图书馆的窗户亮着一排排整齐的光。
白栀现在应该在那里。四楼靠窗的位置,浅蓝色的保温杯,摊开的书,专注时微微抿起的唇。
如果我现在收手,一切还来得及。
证据还没拿到,钱还没付完。我可以告诉楼主取消交易,定金不要了。损失六千美元,但至少……
至少什么?
至少白栀还会继续做林昊的女朋友。至少我还能在图书馆远远看着她。至少我能维持现状——这种痛苦但安全的现状。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白栀:
“对了,林昊说这周末要请大家吃饭,庆祝他比赛夺冠。你来吗?”
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林昊搂着白栀的样子,他炫耀的语气,他手机里那些近乎侵犯隐私的照片,他说“这种女的我见多了”时轻蔑的表情。
还有白栀。她忍耐时的僵硬,她低头时睫毛的阴影,她在日料店推开那块鳗鱼时细微的动作。
她不该被那样对待。
她值得更好的。
而那个“更好”,可以是我。
不。
必须是我。
我回到电脑前,打开比特币钱包。余额还剩0.18个BTC,是这几天市场波动赚的零头。
转账0.15个BTC到楼主提供的地址。
确认。
三分钟后,楼主发来新的压缩包和密码。
“合作愉快。文件已永久删除我方服务器副本。如需后续服务(如伪造新证据、提供‘证人’等),随时联系。”
我下载,解压。
文件夹里整齐地分类:照片(原始尺寸)、视频(4K分辨率)、聊天记录(可编辑PSD文件)、配套素材(酒店发票截图、打车记录、甚至还有两段伪造的酒店监控视频截图)。
全套,完美,足以以假乱真。
我点开那张酒店床照,放大到400%。
白栀的脸,陌生女人的身体,交融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她眼睛半闭,嘴唇微张,表情介于痛苦和愉悦之间。
真实到让我自己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也许……也许这些照片并不是完全伪造的?
也许白栀真的有另一面,只是我不知道?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狠狠掐灭。不,不可能。我了解她,我观察了她整整一个学期。她不是那样的人。
但正是因为她不是那样的人,这套证据才更有杀伤力。
我新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把全部文件拖进去。设置密码——猎户座三颗星的赤经坐标。
然后打开一个匿名邮箱网站,注册新账号。
用户名:orion_hunter
邮箱地址是随机生成的,服务器在冰岛。
我登录邮箱,开始写信。
收件人:白栀的学生邮箱([email protected])
主题:关于你的一些照片和视频
正文:
“白栀同学:
你好。
我手上有一些关于你的材料,相信你会感兴趣。
内容包括但不限于:你在不同场合提供性服务的照片(部分涉及多人)、相关视频记录、以及与‘客户’的聊天记录和交易明细。
这些材料如果公开,会对你的学业、名誉、以及现有关系造成毁灭性影响。
我不想要钱。
我只想和你谈谈。
如果你希望这些材料不被泄露,请于明天(12月28日)下午三点,到城南大学后街的‘时光咖啡馆’二楼靠窗位置。单独前来。
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林昊。
不要报警——我确保这些材料有多个备份,一旦我出事,它们会在24小时内自动发送给学校教务处、所有院系群、以及你通讯录里的每一个人。
期待见面。
——一个关心你的人”
写完,我读了三遍。
语气冷静,措辞克制,没有威胁性的字眼,但每一个句子都暗含杀机。
尤其是“不要报警”那段。我必须让她相信,报警的后果她承担不起。
附件我没有加。第一次接触,要给对方缓冲的空间。如果直接把照片发过去,她可能会崩溃到失去理智,反而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我要的是可控的崩溃。是那种慢慢渗入骨髓的恐惧,是那种“我还有救”的错觉,是那种一步步走进我设下陷阱的过程。
点击发送。
邮件状态显示“已送达”。
我关掉邮箱,清空浏览器历史记录,关机。
然后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宿舍已经熄灯了。林昊的鼾声在黑暗中有规律地响起,偶尔夹杂几句梦话:“传球……快传球……”
我拿起手机,点开白栀的微信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问我要不要参加周末的饭局。
我打字:
“周末我可能有事。你们玩得开心。”
发送。
几分钟后,她回复:
“好吧。那下次。”
加了一个小猫叹气的表情。
我盯着那个表情,突然笑了。
笑声在黑暗里听起来像某种动物的呜咽。
明天下午三点。
时光咖啡馆二楼。
猎户终于要正式登场了。
而他的猎物,对此一无所知。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里探出来,惨白的光照进宿舍,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
我数着那些格子,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凌晨三点十七分——和伪造视频里一模一样的时间。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是邮箱的新邮件提醒。
发件人:[email protected]
主题:回复:关于你的一些照片和视频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点开。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撞碎肋骨。
深呼吸。
一次。
两次。
点开。
正文只有一行字: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没有称呼,没有标点,字里行间透着慌乱和强装的镇定。
我笑了。
回复:
“明天下午三点,时光咖啡馆。你会知道答案。”
“记住:单独来。不要告诉任何人。”
发送。
关掉手机。
黑暗重新笼罩。
猎户的箭,已经离弦。
现在,只需要等待猎物自己走进射程。
白栀一整夜没睡。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她第三次点开那封邮件。发件人的邮箱地址是一串乱码,服务器域名她从未见过。主题栏里“关于你的一些照片和视频”这几个字,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屏幕上,每次瞥见都让她胃部抽搐。
她检查了邮箱设置——不是垃圾邮件,不是诈骗广告。对方知道她的全名和学号,知道她正在使用的学生邮箱,甚至知道她和林昊的关系。
“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林昊。”
这句话被加粗了。
她盯着那行字,指尖冰凉。
照片?视频?性服务?交易记录?
每一个词都荒谬得像最恶毒的玩笑。但对方的语气太冷静,太笃定,笃定到让她开始怀疑自己——难道我真的在梦游时做过那些事?还是说,有人用了我的脸?
她想起上周在论坛看到的新闻:某明星被AI换脸制成色情视频,律师说目前法律对这种新型犯罪几乎没有约束力。
但那是明星。她只是个普通学生,谁会花这么大功夫陷害她?
除非……
除非是林昊的仇家?或者某个暗恋林昊的女生?又或者是……陈默?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陈默。那个安静内向的男生,会在图书馆帮她捡笔,会记得她生理期,会和她讨论三岛由纪夫和川端康成。他看她的眼神总是小心翼翼的,说话时会紧张得手指蜷缩。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可是……
白栀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台灯。昏黄的光照亮寝室一角,室友们都在熟睡,均匀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打开手机,翻到和陈默的聊天记录。
最早的一条是两个月前,她问他关于心理学报告的数据处理。他的回复专业而简洁,没有任何越界的字眼。
后来渐渐多了起来。他会分享书单,会推荐电影,会在下雨天提醒她带伞。但从来不说暧昧的话,不打听她的私生活,不过问她和林昊的关系。
完美得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太完美了,反而让人不安。
白栀关掉聊天窗口,重新点开那封匿名邮件。她试着回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有证据,请直接发给学校。我不会接受任何威胁。”
发送。
五分钟后,新邮件提醒。
“证据当然有。但发出去,你就完了。”
“林昊会怎么看你?你父母呢?学校呢?你辛苦考上的大学,你清白了二十年的人生,都会因为这些东西毁于一旦。”
“我只是想和你谈谈。三点,咖啡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白栀的手指开始发抖。
对方抓住了她最深的恐惧——不是名誉,不是学业,而是林昊的看法。
这半年来,林昊追她追得全校皆知。他每天在宿舍楼下等她,在球场边给她留专属座位,在朋友圈发她的照片配文“我的女孩”。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金童玉女,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但只有白栀自己知道,这段关系里有多少勉强。
林昊很好。阳光,帅气,家世优越,对她也足够用心。可他们之间总隔着什么——他不懂她喜欢的书和电影,不懂她为什么会对着一句台词发呆,不懂她偶尔流露出的那种疏离感。
他说:“你们文艺女青年就是想太多。”
他说:“跟我在一起,保证你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想那些没用的干嘛?”
他说:“以后我爸的公司交给我,你就安心当老板娘,逛街购物做美容,多好。”
每次听到这些话,白栀都会微笑,然后心里某个地方慢慢冷下去。
但她不能分手。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不能”。
林昊是她进入这所大学后,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公开追求她的男生。如果分手,所有人都会觉得她不知好歹,觉得她故作清高。那些本就嫉妒她的女生会更肆无忌惮地传闲话,说她装纯,说她欲擒故纵。
所以她维持着这段关系,像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可现在,这封匿名信要把一切都毁了。
如果林昊看到那些所谓的“证据”,他会信吗?
白栀想起上周,林昊翻她手机时半开玩笑地说:“你这么漂亮,肯定很多人追。老实交代,除了我還有誰?”
当时她只觉得他幼稚。但现在想来,那也许不是玩笑。
林昊本质上是个占有欲极强的人。他把她当成战利品,当成证明自己魅力的勋章。如果这枚勋章被发现是“脏”的……
白栀不敢想下去。
她再次回复邮件:
“我没有做过那些事。这是诬陷。”
这次对方回得很快:
“是吗?那为什么你的脸会出现在酒店床上?为什么会有你和‘王总’的聊天记录?为什么视频里的声音和你一模一样?”
“白栀,人都有两面。你白天是清纯校花,晚上是援交女郎——这并不矛盾。”
“明天三点。如果你不来,我会把材料发给林昊。让他看看,他心里的白月光到底是什么样子。”
最后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白栀放下手机,把脸埋进膝盖。
无声地哭了。
第二天上午的课,白栀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眼睛盯着黑板,视线却无法聚焦。教授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而遥远。身边的同学在记笔记,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声,那声音让她想起蛇在草丛里爬行。
课间休息时,几个女生围过来。
“白栀,听说林昊周末要请大家吃饭?真的假的?”
“对啊对啊,我们能去吗?”
“你命真好,林昊又帅家里又有钱……”
白栀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嗯,他说的。具体时间还没定。”
“定了一定要告诉我们哦!”
女生们叽叽喳喳地走了。白栀看着她们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她们羡慕她,嫉妒她,以为她拥有完美的人生。
如果她们知道那封邮件的事,还会这么想吗?
手机震动。是林昊。
“媳妇儿,中午一起吃饭?我在你教学楼楼下。”
白栀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回复。
如果告诉他,会怎样?
他会暴跳如雷,会说要查出是谁,会说要保护她。
但心底深处,白栀知道:他也会怀疑。
哪怕只有一丝怀疑,也足够毁掉一切。
她打字:
“不了,中午要赶报告。晚上再说吧。”
发送。
林昊秒回:
“行吧。晚上带你吃好的。”
加了一个亲亲的表情。
白栀关掉聊天窗口,点开邮箱。
没有新邮件。
那个匿名者保持着沉默,像潜伏在暗处的捕食者,耐心等待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下午两点半。
白栀站在宿舍镜子前。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她化了淡妆,试图掩盖疲惫,但粉底遮不住眼神里的恐惧。
她换了一件高领毛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好像这样就能多一层保护。
两点四十五分。
她走出宿舍楼。冬日的阳光惨白无力,风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路上有同学和她打招呼,她机械地点头,脚步没有停。
时光咖啡馆在后街的拐角处,店面不大,装修是复古风格。白栀推开玻璃门,风铃叮当作响。
“欢迎光临。”吧台后的店员抬头,“几位?”
“我……找人。”白栀声音干涩。
她走上二楼。木质楼梯发出咯吱声,每一声都敲在她的心跳上。
二楼只有四张桌子,靠窗的位置空着。
白栀走过去坐下。窗外是后街的小巷,行人稀少,偶尔有外卖电动车呼啸而过。她点了杯热美式,双手捧着杯子,试图从滚烫的温度里汲取一点勇气。
三点整。
楼梯传来脚步声。
白栀的心跳骤停。
她抬起头——
上来的不是陌生人。
是陈默。
他穿着灰色连帽衫和牛仔裤,背着那个用了两年的旧书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在对上她视线的瞬间,他还露出了一个有些局促的微笑。
“白栀?”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好巧。”
白栀的大脑一片空白。
巧?
在这家咖啡馆?在这个时间?在这个靠窗的位置?
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你……”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在这里?”
陈默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挠了挠头:“我来见个人。你呢?”
“我也……见人。”
“等谁啊?”
白栀盯着他。陈默的表情很自然,眼神清澈,看不出任何破绽。如果不是那封邮件,她绝对会相信这真的只是一场偶遇。
但现在……
“陈默。”她深吸一口气,“那封邮件,是你发的吗?”
空气凝固了。
窗外的风停了,咖啡馆里背景音乐的爵士乐也仿佛消失了。时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咖啡机蒸汽喷出的嘶嘶声还在继续。
陈默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那种小心翼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可怕的平静。
“什么邮件?”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白栀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邮箱,把那几封邮件调出来,推到桌子对面。
陈默接过手机,低头看屏幕。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慌乱。就像在看一份普通的学习资料,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一分钟后,他把手机推回来。
“所以,”他说,“你认为是我?”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我喜欢来这家咖啡馆?谁知道我每周五下午三点后没课?谁知道……”白栀的声音哽住了,“谁知道我和林昊的关系?”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不是平时那种腼腆的笑,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嘲讽意味的笑。
“白栀,”他说,“你太看得起我了。”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如果我真的要害你,不会用这么低级的方式。”
白栀愣住了。
“匿名邮件,咖啡馆见面,威胁要公开照片……”陈默摇摇头,“这太像电影里的桥段了。现实里,真想毁掉一个人,有更高效的方法。”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白栀的耳朵。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她问,声音已经不稳了。
陈默端起她点的咖啡,喝了一口。
“因为我也收到了邮件。”他说。
白栀睁大眼睛。
“什么?”
“今天早上。”陈默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邮箱,递给她,“发件人同一个。内容差不多,只不过威胁的对象是我。”
白栀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发件人确实是同一个乱码邮箱。正文写着:
“陈默:
我知道你对白栀的感情。我也知道你一直在暗中观察她,收集她的信息,甚至偷拍她的照片。”
“如果你不想这些事被白栀和林昊知道,下午三点到时光咖啡馆二楼。单独来。”
白栀的手开始发抖。
“这……这是真的?”
“你可以检查发件时间、IP地址。”陈默收回手机,“和发给你的那封是同一时间发出的,来自同一个代理服务器。”
“可是……为什么?”白栀的大脑一片混乱,“为什么要同时威胁我们两个人?”
“很简单。”陈默看着她,“因为那个人想同时控制我们两个。”
“控制?”
“想想看。”陈默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咖啡馆里格外清晰,“如果我被威胁,我会做什么?我会害怕你发现我的秘密——那些偷拍,那些观察。所以我可能会按照对方的要求做事,甚至可能……被迫伤害你。”
“而你,”他继续说,“你被威胁要公开那些伪造的证据。为了保住名誉,保住和林昊的关系,你可能也会妥协。”
“这样,那个人就同时握住了我们两个人的把柄。他可以让我们互相牵制,甚至互相伤害。”
白栀听着,浑身发冷。
这个逻辑太可怕了,但……说得通。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陈默沉默了几秒。
“首先,”他说,“我们要确定这些证据是伪造的。你有绝对没做过那些事的自信,对吧?”
“当然!”白栀急急地说,“我怎么可能……”
“那就好。”陈默打断她,“其次,我们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如果今天我们都按照要求来了,下次他可能会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可是如果我不来,他真的把那些东西发给林昊……”
“那就让他发。”陈默说,“伪造的东西总有破绽。只要林昊相信你,愿意和你一起面对,这些威胁就不攻自破。”
白栀愣住了。
林昊相信她?
她想起林昊翻她手机时的眼神,想起他说“你这么漂亮肯定很多人追”时的语气,想起他每次看到她和其他男生说话时微微皱起的眉头。
他真的会无条件相信她吗?
“白栀。”陈默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相信我吗?”
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躲闪的眼睛,此刻异常坚定。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该相信吗?
这个可能一直在偷拍她、观察她的男生?
但至少,他现在坐在她对面,试图帮她。而那个匿名者,藏在暗处,想要毁掉她。
“我相信。”最后,她听见自己说。
陈默笑了。这次是真的微笑,带着一点如释重负。
“好。”他说,“那我们现在要做几件事。”
他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开始写:
“第一,保存所有邮件记录,包括发件时间、IP信息。这是证据。”
“第二,暂时不要告诉林昊。不是不信任他,而是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对方可能就在我们身边,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打草惊蛇。”
“第三,我会试着追踪这个匿名者的真实身份。我是计算机系的,懂一些技术。”
他写完后,把那张纸撕下来,递给白栀。
“这些你先拿着。记住,从现在开始,任何异常情况都要告诉我。对方可能会再次联系你,提出新要求。不要单独行动,不要私下见面。”
白栀接过纸条,手指触碰到他的指尖。
温热的触感。
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也许陈默真的是可以信任的。
也许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恶作剧,或者某个心理变态的恶意骚扰。
也许……也许事情没有那么糟。
“谢谢你。”她轻声说。
陈默摇摇头:“不用谢。毕竟……”他顿了顿,“毕竟我们是朋友。”
朋友。
这个词让白栀心里微微一暖。
“那……那我先回去了。”她站起身,“晚上还要和林昊吃饭。”
“好。”陈默也站起来,“记住,保持正常生活。不要让对方看出你慌了。”
白栀点点头,拿起包准备离开。
走到楼梯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陈默还站在桌边,低头看着手机。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那一瞬间,白栀突然觉得,陈默其实长得不难看。清秀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只是平时总是低着头,让人忽略了。
她转身下楼。
风铃再次响起。
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陈默才缓缓抬起头。
他走到窗边,看着白栀走出咖啡馆,沿着小巷慢慢走远。她的背影单薄,脚步有些虚浮,但脊背挺得很直。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应用。
屏幕上显示着两个聊天窗口。
左边是和白栀的邮件往来——他刚才给她看的那封“威胁信”,其实是他自己发的。时间戳和IP地址做了手脚,看起来和发给她的那封一模一样。
右边是一个空白窗口,顶部标注着“猎人日志”。
他打字:
“第一阶段完成。”
“目标已初步建立信任。”
“恐惧程度:中高(表现为失眠、脸色苍白、情绪不稳)。”
“对林昊的信任出现裂痕,但尚未完全崩塌。”
“下一步:展示部分证据,施加压力,提出第一个要求。”
发送。
应用自动加密,日志上传到云端。
陈默关掉手机,回到桌边,端起白栀那杯只喝了一口的咖啡。
咖啡已经凉了,但还残留着她唇膏的味道——豆沙粉,温柔的颜色。
他喝了一口。
苦。
但苦过后,舌尖泛起一丝诡异的甜。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猎人的陷阱已经布好。
猎物正在一步一步,走向最深处。
而猎物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她甚至开始感激猎人。
多么讽刺。
多么……美妙。一开始有点素 后面肯定越来越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