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障】。
如今的提瓦特,已没有多少人记得这个名词。只有经历过那神魔纷争时代的人们,方知道它是由【怨念】所生。曾经席卷整片大陆的漆黑兽潮带来已殁诸魔的愤怒,寄生于当下生灵,为本就危机四伏的世间带来破灭与磨难。
现在的和平年代,人民享受着七执政的福煦,自然没人知道这离他们很远的业障究竟从何而来,也没人愿去窥探这业障的源头。大多数人只是将它们当作某种地脉异常现象,不会太多关心,更不会深入探究。
毕竟,争斗,厮杀与夷戮,已经距被神明驯化的人们太远。
奈何,危机并不是消弭殆尽,只是仍潜伏在暗处,伺机向和平安定的人们施以暴虐和憎恶。充满希望,也同样充满危机的提瓦特大陆上,位于北陆沿海,名为璃月的岩之古国就常年承受业障侵袭之苦。业障若侵染了寻常的魔物,便会变为极为危险的存在,超出普通魔物实力数倍的它们威胁着来往的旅行者与商队,甚至一度觊觎繁华的璃月港。
所以,哪儿有什么和平安定,不过是有人替大多数人负重前行。背负了坚岩之名的军队【千岩军】,身为璃月人民安全的坚实保障,他们自然也承担了大部分抵御业障的责任。防治,驱逐,乃至于战斗,同样是普通人的他们拼尽一切努力,只为保璃月港安全无虞。
只是,身为与业障常年征战的他们当然不会为多数人所知。战功显赫的将军往往会博得万人崇敬,但却无人会为厮杀战场的大头兵们投以同情的目光。他们太卑微,太低级,不是上的了台面的家伙。
很可惜这样的寻常人才是多数。
夏日的归离原,草木萌动,荻花阵阵。未耸山林,一望无际的荒原坐落于远处绝云山麓脚下,散着虫鸣与热浪。几近枯萎的废墟矮林间稍微清凉一点的地方,几顶不起眼的破败营帐驻扎于此。若是不从树影间仔细观摩,恐怕会把那墨绿的棚顶当作已倾斜倒塌的灌木。
这般残景,便是大多数防治业障的千岩军士兵聚集的地方了。享受富庶的璃月人民不会想到,在距他们安居乐业的璃月港远郊,有这么一个不到百人的渺小军队,正与那嗜血的凶魔们遥相对峙。
“渴了。啊那个谁……帮我挖瓢水。”
“谁稀管你。怎么不自己去?”
“你往那边点,碍着我困觉。”
“他妈的,哪个狗娘养的放屁了?”
时入盛夏。不大的兵营舍中热浪滚滚,未着军装的粗汉子们横七竖八地躺在一起,压着彼此的胸膛或是足跟,赤着他们黝黑的膊臂,互相有一搭没一搭地交流着。
这些人是留守大帐的残兵。你若身体健康四肢有力,便享受不到这同样艰苦的休息时间。大部分精壮后生已去了各处执勤,只有这些身材枯瘦到皮包骨,双眼无神,精神涣散的老弱兵残们才有机会在这里闲扯鬼话。
“滚啊,扯我干嘛?谁他妈的放了啊。”
“是不是给你点脸了?”
“放你娘狗屁。把你那鸟嘴闭上吧。”
千万不要对这些人的文化和礼节抱有希望。士兵们在荒无人烟的野外执勤,一来就是两三年起步,迟迟得不到总务司批准的他们除了留在这里别无去处,哪怕伤员也只能互相舔舐彼此的伤口苟存。人在这样脏乱差的地方长时间生活,不可能不压力爆炸,脾气贲发。要不是穷苦劳碌命,谁他妈当兵啊。
更多的人是连话都不想说的。多说一点就是对自己的不尊重,多扯一句就会蒸发掉口中余下不多的水分。他们只是躺着,或负伤,或苍老,无神地堆叠在一起,似田野上等着被当成柴火的干枯草垛。
这一片哀鸿遍野里,也有较为鲜活的生命。隔着破烂草屏的大帐门口不远,一个粗壮的身影瘫坐在摇晃的大椅上,一个劲儿地吸手里的劣质卷烟。面容粗犷沉默寡言的他是这支军队的头领,硬要搬来陈腐官衔的话,掐指算算,他也算得小小的百夫长。
兵们都叫他百户或者头儿。百户姓王,鲜有人知晓他的过去,只有些许好事者曾打探到他很久以前曾有妻女,不过据传遗憾的是她们都牺牲在某次业障侵袭之中。大部分兵们都默认这是他坚持上前线与魔物征战的理由,但当然没人敢去问。人情世故,不揭伤疤,大伙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