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田可没有吃人嗜好，他坚信自己虽然如今做着恶党的活计，那份最低的良知自己还是有的，只是那种感觉自从他的饥饿被弥补就越发清晰，最初还只是朦胧的感触，温吞而雾蒙蒙的场景，可不知怎得最近却越来越清晰，血液黏稠的触感，卡在牙缝的肉丝，发黄而粗糙的骨头，与饱足带来的极致快乐同时到来的，毫无生气的，银先生空洞的眼神总在不远处盯着他。
他从没想过吃人，何况是....虽然在独自对抗饥饿的时期他总是开玩笑说自己饿得能吃掉一整头大象，但不用解释大家也都知道，这是不同的。
工作上的满足只是杯水车薪，他只能再一次求助于现代医疗，当然，那种大型医院的正规治疗是没办法解决的，这他在病急乱投医的时期就已经试过无数次了，于是他便把所剩无几的希望投向了口袋中的某张名片。
“啊，好久不见.....森....森...”
“森田”
“啊，对对对，我最近太忙了，脑子都不灵光了。”
他又一次回到了那条杂乱的旧商业街，明明距离上次和这个男人见面只过了不到半年，可那张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满是胡渣的脸倒像是苍老了十岁。
“来来来，坐这边，附近的黑帮最近在火拼，真够我忙活的。”
从角落拽出个还算干净的凳子，男人拍了拍不存在的灰，让给森田坐下。
“所以，森田老弟这次什么事？”
看着坐在办公桌一角的男人，森田一瞬间冒出了现在就离开这个不靠谱的地方的念头，不过他还是坐上了那把晃晃悠悠的椅子，缓缓开了口。
“其实是....”
....
“诶，森田老弟你也够辛苦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上了白大褂，男人撑着头听完了森田的讲述，“大概是精神方面的问题吧....”
“果然吗？”森田小小地叹了口气，
“真亏你能忍到现在啊，照你的说法，一直没找到解决方法对吧？”
当然没有把和银先生上床的部分说出去，森田心虚地打着哈哈
“嘛，勉强忍过来了。医生，就没什么解决方法吗？”
大概是对于医生二字很受用，男人莫名其妙地一脸享受“就算你问我，这种病例也算是罕见的了....”
“您也没办法吗？”
“倒也不是，森田老弟你肯定是去过那些大医院，走投无路才想到来我这里的对吧？”
“嗯”
被说中了心事，森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那你大概也做好觉悟了吧”男人的表情一瞬间严肃了起来，“比起大医院的诊断，我这的治疗方法可算不上安全。”
“您尽管说。”
“大概...”男人拿起刚刚问诊时写下的几页笔记“要在胃里放入填充物或者...”
“或者？”
“....破坏掉脑部的相关神经吧，这对我来讲倒是个新挑战”搓了搓手，医生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做准备，森田老弟你稍微等下。”男人拉住他的胳膊，往一旁的躺椅上拉。森田汗毛唰地竖起。
“不不不，果然还是算了，我想起来我最近还有些事没忙完....”
大概是凭借一直以来磨练出的求生欲，森田抓起搭在一旁的外套，飞似地跨过地上的杂物，几步就到了黑诊所外，
“治疗的事就有时间再说吧，医生您先忙！”
留下算不上合乎礼节的道别，森田快步离开了这条看似荒废的街。
这种混杂着愉快，更多的是胆战心惊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森田并不胆小，他从来不抗拒再多那么几场打斗，险恶的交易，或是其他什么折腾人十足的工作，他害怕的从来不是这些，只是偶尔在想起刚入伙时的那段日子时，总会不自觉地叹气。
“说什么‘我要当坏人’啊...真的是。”当时的他被金钱和权力，当然还有伟大的榜样迷了眼，竟然从没有察觉到自己内心的损耗。
无论哪次，每当他直面黑暗，从那种或浓或淡的黑暗中夺得钱财时，他总是会失去点什么，公平的等价交换，起初那种损失微小得很，简直就像是用锉刀打磨开模线的程度，他的伙伴美其名曰“精进”，可如今，如今，为了满足他的饥渴，他不得不让渡出更大的部分，更多的自身，那已经不是锉刀而是锯子，他不知道这什么时候是个头...
也许根本就没有个尽头，直到他被那种黑暗，被胜利彻底吞噬为止，永远这样下去。
于此同时，一个身影，一个永远问不出口的问题也缠上了他，几乎与那奇异的饥饿同时拜访，并在他的脑子里长久驻扎下去。
简直是腹背受敌。
又一次，他看到了那洁白的天花板，这次更加宽广，更洁净，散发着种毫无生命力的，无机物的冰冷。他意识了这里是哪里，对于一个清醒的脑袋，这种思考用不上几分钟，可在知道自己身处医院之后他仍然思考着，沉默着....还有别的，更加重要的问题等着他得出结论，而这次，他无法通过简单的询问他人得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