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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在出门后的当天晚上并没有回家,在第二天下午,出租屋的门被敲响,丰川祥子见到了司机叔叔,他说祖父要求让她去一个地方。
在医院的ICU病房里,丰川祥子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父亲。祖父在一旁告诉她,父亲昨夜跳了河,今早被人发现送往医院,但因为发现得较晚,父亲因脑组织缺氧陷入深度昏迷,极大概率成为植物人。
“还好在发现人报警后,赶来的警察是丰川家认识的朋友,才没有让这桩丑事散播出去。”祖父说。
“哈……”这种情况下,第一位考虑的竟然是这种事吗?
“丰川家会负责你父亲的医疗费用的,养一个植物人还是养得起的。”祖父笑了笑,拍了拍丰川祥子的肩膀,“祥子,现在你也体验够了贫民的生活吧,什么时候搬回家?”
丰川祥子看向父亲的脸,父亲被打理得很干净,淡蓝色的病号服,洁白的床单,父亲的鼻腔上插着软管,桌旁的心电监护仪中的红色线条正在有序的波动。
毫无疑问,父亲还活着,但丰川祥子又难以自制的感到悲哀,如果父亲是因精神崩溃而寻死,一死了之会不会比现在这样死气沉沉的躺在病床上更好?父亲的梦境中会出现他所恐惧的月湖吗?父亲在梦中也会感到害怕和孤独吗?
“劳您费心,但是我是不会回家的。”
丰川祥子在临走前再仔细看了一眼父亲的脸,然后向祖父鞠了躬,转身离开。
丰川祥子恍恍惚惚地走出医院,登上电车,回到了出租屋,身体只是用于走路的工具,只需要用灵魂驱使身体进行行动就好,头脑发昏和胸口发闷也只是身体暂时的症状,并不会给灵魂带来什么损伤,所以她并不痛苦……并不痛苦。
丰川祥子躺倒在榻榻米上,没有顾忌地上的灰尘,她试着深呼吸,试着让自己思考明天需要做的事,未来应该怎么安排时间,她强制自己平静下来。
她会适应的……丰川祥子对自己说。
在父亲出事后,丰川祥子又开始做梦了。
每隔两三天,丰川祥子就会梦见那片月湖,曾经那片看起来风平浪静的美丽湖泊不知为何变得阴冷诡谲,湖岸薄雾弥漫,湖面漆黑如墨,看不清方向,天上的星星失了色,弯弯的月亮悬挂在天空,月光黯淡,驱散不了迷雾,只是偶尔有风吹过,送来不知何处发出的奇异的音乐。
梦境、梦境,还是梦境。在这连续的莫名的梦境中,丰川祥子竟然从心中生出了一种愤怒感,一种对于荒谬命运的愤怒,怒火驱散了恐惧——她想要探清这月湖深处的秘密。
在这个月的月圆之夜,丰川祥子理所应当的梦见了那片巨湖,她要在今夜实现自己的愿望。
在今晚,圆月高悬,迷雾终于散去,往四周望去,湖岸平坦开阔,浅滩呈灰白色,望不到树木,也没有人烟。偌大的湖泊里只有她一个人和一只小小的船。风又在吹了,寒冷刺骨,小船被吹得轻轻摇晃,如果此时坠进湖里会发生什么呢?
但丰川祥子并不感到害怕,丰川祥子拾起船中的桨,试着往前划去,小船很轻巧,不费多大的力就慢慢动了起来。
湖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丰川祥子停下划船,攀在船舷上,探出头往湖中看去,寻找那物体的活动轨迹。她发现那湖的极深处,竟然有金色的闪光,一闪一闪,犹如天上的群星,缓慢的,星星在湖底移动,星星在水中沉浮。
在观察星星们的运行轨迹的过程中,她那颗被怒火充斥的心竟奇异的平静了下来,她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生气。看这湖里的星星们,难道它们不美吗?
而更美的则是那水中的月亮的倒影。那天幕上的月亮大得出奇,它是那么大,那么沉,那么近,仿佛从天上坠落,掉进了湖里。如果能够把小舟划到月亮坠落的地方,是不是她也可以触碰到月亮,拾到一两块闪光的碎片?
她越划越深了,湖面渐渐起了雾,但是她不害怕,天上的月亮为她导航,她也并不孤独,小船下那游动着的巨物是她忠实的旅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