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在子宫中摇滚地麻木
文/人仿
# 零
感到冷的时候,人就会想回家,这是人的天性。
可人若是无家可归呢?在寒冷中,我仰视着她。
“走吧。”她欣赏完我的丑态,照了几张照片,便往回走。
这里的地面被我捂得有些暖了,身上的她的外套也十分舒适,此时要我起身离开,简直不啻于一种酷刑。
可我终究是要离开的,这里不是家。
我艰难地站起身,肌肉里似有冰结成的蒺藜在刺,我感觉不到肌肉在运动,只感到它们被冰针割开般的疼痛。
人是无法对抗自然的,所以人需要家。
走过马路,翻过绿化带,进入小区。单元口前那个写着人仿商店的自贩机和几分钟前没有任何变化。我在跳河之前曾在它的散热口处依偎了一阵子,此刻看到它倍感亲切。我多想扑上去,伏在上面,贪婪地吮吸热流。
可我不能,这里不是家。
她上了楼,我软趴趴的腿输不出这么大的力量,只能手脚并用地像登山一样爬那老年人也能走的台阶。不,也不是所有老年人都能走,三楼就有一个老太太,每天都需要子女搀着才能下楼晒太阳,我现在也和她差不多了。
人是无法忤逆衰老的,所以人需要家。
我的脑袋昏昏沉沉的,数不清爬了几级台阶。我想抬头确认楼层,脖子上却仿佛坠了铅块。
好在她就在门口等我,我看到了地上的那滩灯光,还有她的雪地靴。
“进来吧,外边冷。”她说。
我爬进去,瘫倒在地板上。地暖的热力透过木地板,烘烤着我的身躯,冻僵的身体逐渐温暖,然后燥热,最后变得像被火焰炙烤,每一寸皮肉都像浸在了强酸里。
不过肉体上的感受不算什么,重要的是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我的心又恢复了一些活力。
人害怕未知和陌生,所以人需要家。
“你自己看看干点什么吧,我再去睡一会。”她朝卧室走去。
我看着她被熟悉的灯光照着,掠过熟悉的家具,拖鞋踩出熟悉的哒哒声,走向那扇熟悉的卧室门。
她关掉灯,反锁卧室门,黑暗吞噬了刚刚熟悉的一切。
一丝味道飘进我的鼻子,她的香水味。我追着那味道四处探寻,却发现那味道没有源头,而是充斥着整个空间,四面八方到处都是。我终于明白过来——这空间里已没有我的气息,只剩下她的味道。
我看向镜子,镜中是一具枯槁瘦弱的肉体,和月光下阴森的家具影子,以及无边无际的黑暗。
于是在我的身体因冻伤而炽热的时候,我的心变得和通惠河的河水一样冰冷。
我回到了我曾经的房子。
但这里不是我的家。
# 一 麻木
她从来都不是我的主人。
主人这个称呼,是建立在契约之上的,尽管往往是不平等契约,但它仍然是一种联系。可是她不一样,她将我吃干抹净,让我一无所有,不仅是财产上的,还有与她的关系也是,我们一直都只是陌生人,尽管我们非常熟悉。
她是我的主人,但我不是她的奴隶。我不是她的奴隶,所以她不是我的主人。
如此一来,她对我便没有责任,而我对她仍有义务。这义务是谁所规定的,我想不明白,也不在乎,对于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来讲,花费过多的精力去探寻它的起源,是一件愚蠢的事。
她不允许我住在我曾经的房子里,因为我付不起她开出的高额房租,所以我只能在每天半夜,终于做完例行打扫之后,带着饿得咕噜叫的肚子,灰溜溜地走出那扇我在熟悉不过的门。有时我累得恍惚,会误以为一切都是一场梦,而我只是昨晚通宵加班,今天继续出门上班。但这样美好的恍惚持续不了几秒,冰冷的现实就又重新包裹住了我,我还要去公园和保安斗智斗勇,找一个长椅睡上一会,然后白天去做一些日结的工作来填饱自己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