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氧气
所有的选择都是按照你的期望做出的,不是吗?莲紧盯着手冢的脸,仿佛对面前的人怀有怨恚似的,目光锋利得像要在那张微笑面具上凿出一道裂痕来。
手冢没有否认,只是问他,那秋山你希望怎样做呢?
既然已经完成了一半,剩下的都由我来选,你不许干涉。
连说服对方的过程都省略了,莲总觉得就算自己说再多,手冢也还是会用无辜的、无知的、又或者说无情的目光看着他。莲不想重蹈覆辙,就算要用强硬一点的手段也要让手冢同意,无论如何。
好。出乎莲的意料,手冢轻轻答道,我相信秋山。接着他就没再说话了,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火柴盒,却也没有要再占卜的意思。
如果真司在的话,大概会因为受不了这样的气氛而开始吵嚷吧,但寂静就像挂在那幅海滩画前面的幕布,掩盖了所有无法言说的事物。
虽然不应当这样做,莲想,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就算他能成为最后的骑士,就算能让惠里活下去,他也无法再留在她身边了。而最坏的结果是……他又想到手冢讲的,破灭。真司觉得这种占卜是不可靠的,可莲无法否认手冢得出的结果,投身于骑士战争以求胜利这件事本身就像穷途末路的赌徒才会做的,谁都知道翻身的概率有多低……可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想赢,毕竟都走到这一步了。他会离开这个地方,拿回卡盒,继续战斗下去。他也的确对手冢感到愧疚,不仅是因为他做了那些伤害手冢的事,而且他还没迟钝到什么都感觉不出来,手冢对他有不正常的迷恋,他只能侥幸地想:手冢爱着的未必是自己,而是时刻渴望着奉献自我,他不过是手冢故事里恰好可以成为佐证的角色。他会在这个故事里变成怎样,会就此得到解脱,过上平凡的、毫无顾虑的生活吗?绝无可能。明天他们会做爱,五天后他们会再次成为敌人。
莲给手冢换药,动作不那么温柔,手冢仍对他说谢谢,恬静苍白,简直像上世纪罹患肺病的没落贵族小姐。莲想在他脸上看到更鲜活的表情,比如愤怒。他没有亲眼见过手冢生气的样子,只能记起来到这里的前夜,手冢似乎在楼下和真司起了什么争执,更不知道那争执也和他有关,只是在真司推搡着将床让给手冢时想,怎么连躺都躺不安宁。
在想什么?手冢问他。
我在想,莲把多出来的一截纱布打上结,他停顿了一下,到底有什么事能让你也生气?
很多。秋山想知道吗?手冢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了,取而代之的却并不是发怒的神情,莲看到了,那双眼睛里写着渴求。手冢继续说,只是我们认识的时间还很短,以后会知道的。他握住自己的右手手腕,把受伤的手从莲手中抽走,然后他问,在明天到来之前,我可以吻你吗?
莲差点为这小美人鱼般的发言失笑,说得好像明天就要化成泡沫一样。手冢的目光细细游过莲的眉毛眼睛,最后落在嘴唇上,饱满的两片嘴唇分开,发出声音:你知道我最后不会选择你。
我知道。手冢用食指描摹他下唇的形状。
但你或许会比我更残忍。莲闭上眼睛,接受了手冢的吻。
贪恋着莲嘴唇的柔软,手冢不愿停下,没受伤的那只手也不安分地伸进对方宽松的睡衣里摸索,很细致地,像触碰书页那样读他。莲有点诧异地睁眼,但顾及到他的伤势,没有用力推拒,反而被不算用力地压在床上,后脑安然无恙地碰到柔软的绒被,现在他也被那个吻捕获了,一只手插进对方稍长的发间,像要再贴近一点。现在最好什么也不要想,就像溺死在蜜糖里的蚂蚁一样,全心全意地沦陷下去吧。结束这个吻时,两人的眼睛都像落雨的湖面,光影在荡漾水波中破碎又聚合。
手冢没解开莲的睡衣纽扣(说是手还没恢复好,不太方便),只是用这几天才留长的指甲轻轻刮擦对方的乳头,像是起了玩心,又用手指根部夹住,摩擦,挤压,慢慢给弄硬了。虽然前几天也用过了乳夹,但这种玩法要刺激得多,莲难耐地发出声音,他声音本就没那么冷硬,现在更像被折断的蜻蜓翅膀,透明,薄脆,放在灯光底下反射一点漂亮颜色。莲说话时气息不稳,你到底从哪里学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手冢笑得有些羞怯,莲为此略感恼火,听到对方说只是平时喜欢活动手指,怎么想都是糊弄人的谎话,又被整只手揉着胸口,最终也只是发出没什么威慑力的呼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