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开花
*秋山莲割开了手冢手臂上的皮肤,并对手冢的一味忍受感到无可奈何。
莲昨晚遭了鬼压床,身体完全动不了,但幻觉十分清晰,他感到手冢在拥抱着自己,不是真的,力气大得离奇,像要把自己的骨头和内脏都压碎一样。手冢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很近,可他一个字也听不清楚,他觉得自己在某种巨型生物的漆黑的胃里,时刻都会被消化液侵蚀,化作一滩肉块。好重、好闷,像身上捆着石头往水底沉,又不是濒死感,只是好像怎么也醒不过来。想象这些都不存在,没有石头,手冢离他没有这么近,床的样貌被还原,呼吸,呼吸,睁开眼睛。他判断不出自己是否已经醒来,另一个人不在床上,手冢他醒着么?太安静了,好像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人,但仔细听听,纺织物与皮肤摩擦的声音比落在井里的雪还轻,幽灵一样的影子落在床的另一面,而他一直处于混沌状态,分不清那是幻想还是现实。
早餐他吃得食不知味,手冢看起来也心不在焉,莲几次想往电脑方向移动,对方都没什么反应,像只发呆的金鱼。惠里以前养过金鱼,他不懂怎么挑选漂亮小鱼,只负责把鱼缸搬进去。后来惠里问他,莲知道金鱼为什么会发呆吗?莲不明所以,是喂得太多了吗?惠里拽着他的手说才没有!生病或者太寂寞也是会这样的。他怀疑金鱼是否会拥有这种感觉,它们看起来不知痛苦为何物,同样也不理解什么是幸福,最后一条接一条地死掉了。再后来养过的东西就只有仙人球,也养得奇形怪状,好歹还算活着,也许等他死了它也还会活着。
手冢终于开口,秋山,你……
莲把目光投过去,从他的眼睛一直看到嘴唇还没等来下文,你想说什么?
脸上沾到面包渣了。
莲躲过他的触碰,直觉他要说的不只是这个。他胡乱抹了抹脸,想到按照手冢的推测,昨天没有选择的课题今天也会出现……他平常打架要么用拳头,要么用钝器,也有把人骨头打断的情况,可这样精细的伤害人的方式,他还是觉得自己把握不好。那手臂看上去就薄薄一层皮肉,一刀下去那么深,该不会碰到骨头吧。
手冢并不知道莲在想什么,卷起袖子看之前抽血的地方,瘀痕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不太起眼的针孔。咦,他按着周围的皮肤,原来恢复这么快吗?莲把那只手臂拉过来,做完这个动作大脑才反应过来,他说,你确定今天要选那个吗?
那个是什么?不好好说出来的话是不行的呢。手冢突发奇想,说了句像是三级片台词一样的话,果然得到了十分冷淡的回应。他不好意思地转过去,不再说多余的话,来看今天的课题吧。
实验者A:手冢海之。实验者B:秋山莲。
课题1:实验者B使用刀具在实验者A手臂上留下伤口,长度超过100mm,深度超过10mm。
课题2:实验者A以口交方式采集实验者B的精液,两人需佩戴指定道具。
伤口的测量单位变成了mm,虽然数字看起来有些吓人,但要求实际上降低了呢。这绝不是对面的妥协,看到课题2的详细说明后,莲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作为性癖正常(自认为)的健康成年男性,如果不是因为被困在这破地方,他绝对一辈子都不会去做这种事的。
眉头别皱那么紧了,今天不是我来选吗?手冢移动鼠标,好像没有任何犹豫地选中了课题1,按下了发送键。
工具很快就送来了,在此期间莲一直露出苦闷的表情,他根本没有想要折磨手冢的打算,起初也只是希望这人不要总是纠缠自己,离自己远点,现在他们却以如此怪异的方式靠近彼此,像树根一样交缠在一起。他觉得胃里很不舒服,给我一点时间,他对手冢说。
手冢看着那些工具,眼神质地虚浮,不像在仔细观察,以最低风级扫过去,刀,测量用具,消毒用品,用于缝合伤口的皮肤吻合器,说明书。很齐全,为了防止实验者身体状况恶化吗?可他们明明不在乎实验者的死活,根据他的占卜结果,之前那两个人也的确是死了。要是能阻止这种事发生就好了,手冢想,但他判断不出其他人的情况,像是像素RPG游戏里还无法进入的黑色区域。他想起中学时班上一个寡言的同学,有天突然就跟他说自己要做一款像素RPG,同龄人大多把他的占卜当作一种娱乐,但这个人看起来是认真的。无论对面抱着怎样的态度,手冢都一并接纳,他问,你要占卜什么,游戏未来会不会大卖吗?不,那同学的头发缺乏修剪,刘海盖过眼睛,看不清眼神如何,手冢仍能回想起对方斑驳的手指,电影镜头一样,两片嘴唇缓慢开合:我需要一个名字。手冢无声念出最终得到的那个名字——困兽。他们现在也如困兽一般,而这并不是可以随时退出的游戏,手冢看向他暂时的室友,莲似乎终于下定决心,看起了那份说明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