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秋又在镇上转了好久,可那只小老鼠的事情一刻不停地在他的脑海中回响,信任与怀疑纠缠不休。此时的太阳散发出绚丽红火的光彩,似乎是在为一天的结束做最后的收尾。耀眼的红光将周围的云彩照射得通体橘红,扩散出迷人的红霞,像是在给天空进行一场火的洗礼。再过不久,这场洗礼就会蔓延到田间。
天傍黑梦秋回来,进了田里便听到“沙沙”的草响。生长茂盛的植物之间,他看见几双漂亮的小鞋在来回踱步。从这些鞋子上的花纹,他认出了它们的主人:小花狗芦玲、小黄猫苗琥、白鸭妹妹宁馨和芦花鸡姐姐明盈。她们没发现梦秋,四双眼睛从不同的方向径直望向亮着月光的夜空,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芦玲,有水吗?”月光刚好照上苗琥的头,梦秋一看,那头脸都被汗湿完了,像是刚从水田里爬上来似的。芦玲将一只水壶递给她,苗琥接过去打开盖子,倒了一杯温热的水喝下去,这才觉得舒服了不少。“苗琥,你今天累坏了吧。”明盈看她脸色不怎么好看,知道是她一整天都忙着抓老鼠了,便关切地问道。
“我只注意在粮仓里值班了,没想着到田里去,给大家带来了损失,是我的责任。”苗琥谦虚地说道,“立了功的还是芦玲和牛哥。”梦秋不知他自己已经以完全不变的姿势站了一个多小时,听到苗琥的称赞,忠厚老实的他也有几分不好意思,连马大哥无疆出现在他的身后,都浑然不知:“梦秋!在做什么?”
看着牛弟弟空洞的眼神,无疆疑惑地用宽大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梦秋的肩膀。梦秋终于再一次回过神了,赶忙转头望着无疆,正要打招呼,无疆却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梦秋心领神会地咽下了到嘴边的话,继续安静地听着女孩子们的夜谈。听着听着,他渐渐发现有些反常,一向话多的鸭妹妹居然一句话都没插。
“嗨~在聊天呢?”就在这时,无疆推着梦秋穿过了田垄,泰然自若地来到了女孩们的面前。“马大哥,牛二哥,晚上好!”芦玲和苗琥立即活泼地向他们招手。无疆高大又健壮,他在广阔原野上驰骋的样子就像飞一样,让人忍不住心生崇拜。与他相比,梦秋都显得矮小了,因而那一丝不太自然的表情被忽视了。
大家一起寒暄了半晌,奔走了一天的芦玲已感到十分疲倦,她张大了嘴巴,伸长了舌头,打了个呵欠:“好累啊~不聊了,我得回去休息啦!”大家看着芦玲困乏的模样,都很理解地跟她道了别,并让明盈送她回家。这会儿苗琥也伸了个懒腰,“我也得回去了,老鼠还没消灭干净,明天晚上我再去收拾他们!”
“嘎嘎,那今天晚上呢?谁来值班啊?”宁馨歪着脑袋,眨着眼睛问道。
苗琥回想起早上自己刚下了夜班,还没睡上多一会儿就被芦玲“汪汪”几声惊起来的场景,碧绿的眼睛闪动着幽怨的光芒。“我跟镇上的老肖和老黄商量过了,他们答应今晚替我看着。人心齐,泰山移嘛!”老肖和老黄是住在附近镇子里的猫头鹰和黄鼬,他们是苗琥的捕鼠伙伴,在她忙不过来的时候常会来帮忙。
“人心齐,泰山移。”梦秋和宁馨都默默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是无疆在鼓舞大家的时候最常说的。苗琥也回去休息后,田间只剩下了无疆、宁馨和梦秋。“马大哥,鸭妹妹,我有几件事想问你们!”梦秋抬起头来,目光坚定而诚恳。无疆像是早有预料似地同意了,宁馨却像是不知所措地把双手互相扭在了一起。
短暂的迟疑后,宁馨还是尽量表现出爽快地接受了梦秋的提问,不过她建议他们一块儿到荷花池那边去等她一下。说罢,宁馨就大摇大摆地漫步进水里,划动双脚,沿着水路先行一步了。她洁白的身子摇晃着,如同投在水里被水摇乱的白月亮。无疆和梦秋看了她远去的背影一会儿,接着加快脚步从陆地上进发了。
“老肖和老黄都来了吗?”路上,梦秋心想,“那相硕不会被抓住吧?”
走水路的宁馨果然更早一步到荷花池。水面上升起薄薄的青雾,在雾中,透明的空气变得弯弯曲曲。曲曲折折的池子里,满眼是田田的荷叶,叶子中间零星地点缀着几朵白里透粉的花朵。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这一片叶和花上。宁馨跨进池子,在水面上快乐地来来去去,真是“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绿水映红莲,莲叶何田田。
身在众香国,沈醉复高眠。
独处的宁馨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在这苍茫的月下自由自在地游弋,脑海中渐渐开始不断地播放着昨天晚上的画面。那时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四周都被黑暗笼罩着。她只依靠着云间微弱的月光向田边的小河游去,然后把头猛地扎进水里,溅起无数细碎的浪花。游了没多久,她发现了岸上有一个蹲下的身影。